刘连新教授专访
在2026年美国临床肿瘤学会（ASCO）年会上，肝癌领域再次传来“中国强音”。多项由中国学者主导的重磅研究登台亮相，其中，由我国自主研发的抗PD-1/TIGIT双特异性抗体ZG005（Nilvanstomig）联合贝伐珠单抗在一线治疗晚期肝细胞癌的II期临床研究（ZG005-005）中，首次公布了令人振奋的疗效和安全性数据，有望为晚期肝癌一线治疗带来全新格局。值此之际，我们特邀中国科学技术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刘连新教授，围绕ZG005-005研究的最新数据、临床价值及未来前景，进行深度解读。
专家访谈
Q1：在刚刚落幕的2026年ASCO年会上，ZG005联合贝伐珠单抗一线治疗晚期肝细胞癌的II期研究数据令人振奋。首先请您谈谈这项研究为何能引起学界广泛关注？
刘连新 教授
中国科学技术大学附属第一医院
回顾肝癌系统性治疗的历程，可以说是一部“攻坚克难、不断突破”的历史。从2007年索拉非尼开创靶向治疗先河，到多纳非尼等新一代药物的出现，再到免疫治疗时代的到来，在过去短短几年间，以“靶免联合”为代表的方案彻底改写了晚期肝癌的一线治疗格局。阿替利珠单抗联合贝伐珠单抗、信迪利单抗联合贝伐珠单抗等方案，将患者的中位总生存期从过去不足一年提升到接近两年，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但与此同时，客观缓解率长期徘徊在20%-30%的水平，中位PFS难以超过一年，意味着仍有大量患者无法从现有方案中获得显著的肿瘤缓解，这成为临床医生面临的核心挑战。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ZG005-005研究的亮相具有了特殊意义。ZG005是全球首个在肝细胞癌领域公布临床研究数据的抗PD-1/TIGIT双特异性抗体，它的设计思路是对现有免疫治疗理念的深化与升级。PD-1和TIGIT是目前公认的两条关键免疫抑制通路，传统上分别用单克隆抗体进行阻断，而ZG005在一个分子上同时作用于这两个靶点，理论上可以实现对T细胞和NK细胞更充分的激活，产生协同效应，同时有望克服单靶点抑制可能面临的耐药问题。
此前，TIGIT单抗联合PD-1单抗在一些实体瘤中的探索曾一度遇阻，尤其是今年年初多项临床研究取得阴性结果，因此ZG005在肝癌这样设计严谨、头对头对照标准方案的II期研究中取得的阳性结果，就不仅仅是单个药物的成功，更是对整个“双特异性抗体”这一科学假设在实体瘤领域的强力验证，这也正是这项研究能够引发国际学界高度关注的深层原因。
Q2：我们看到ZG005-005研究的数据亮眼，请您从更详细的维度，为我们解读一下ZG005的数据价值？
刘连新 教授
中国科学技术大学附属第一医院
核心看点首先在于无进展生存期所显示的疾病控制能力。这项研究对照组采用的是信迪利单抗联合贝伐珠单抗的“双达”方案，这是当前国内一线治疗的标准方案之一。结果显示，ZG005 20mg/kg剂量组的中位PFS达到11.2个月，而对照组为6.7个月，ZG005将疾病进展或死亡风险降低了65%，HR达到0.35。在临床试验中，能够将HR控制在0.35这样的数值相对罕见，意味着与现有标准方案相比，采用ZG005联合治疗方案的患者发生疾病进展或者死亡的风险下降了近三分之二。更值得注意的是，该剂量组的事件成熟度仅为28%，说明随着随访时间的延长，PFS数据还有进一步改善的空间。
而客观缓解率则直接反映了治疗的深度和速度。在mRECIST标准（600302）下，ZG005 20mg/kg组的ORR达到53.1%，10mg/kg组更高达61.3%，对照组的ORR为40.6%。也就是说，超过一半患者的肿瘤负荷出现了显著缩小，这种快速的、深度的缓解对于患者而言是极大的治疗信心，也为后续可能的转化治疗创造了宝贵的窗口。
对疾病整体控制能力的评估则体现在疾病控制率上。ZG005两个剂量组在mRECIST标准下的DCR均超过90%，分别达到93.5%和90.6%，对照组为75%。这意味着绝大部分接受ZG005联合方案治疗的患者，其病情都得到了有效的控制和稳定，这对于维护晚期肝癌患者的生活质量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综合来看，无论是从延缓进展、还是从缩小肿瘤、或稳定疾病的角度，ZG005联合方案都展现出了优于现有标准方案的潜力。当然，PFS和OS的最终数据还有待更长随访和III期研究验证，但目前的成绩单已经非常亮眼。
Q3：疗效之外，安全性是决定一个治疗方案能否在临床广泛应用的根本。请您结合这项研究公布的安全性数据，谈谈ZG005联合贝伐珠单抗方案的安全性表现如何？
刘连新 教授
中国科学技术大学附属第一医院
肝癌患者的特殊性在于，多数患者合并有基础肝病，肝功能储备有限，因此对治疗方案的安全性要求相对更高。在ZG005-005研究中，安全性表现同样是研究的重要亮点。
从整体耐受性来看，ZG005两个剂量组的治疗相关不良事件均在预期范围内，常见不良反应发生率与对照组相似，且大多为1-2级，可控、可管理，没有出现意料之外的严重毒性。这为后续的广泛应用奠定了良好的安全性基础。在具体的不良事件中，出血风险是需要特别关注的焦点。贝伐珠单抗在发挥抗血管生成作用的同时，会导致出血风险的增加，这在以往的靶免联合研究中已有充分报道。而ZG005-005研究给出了一个非常积极的信号：ZG005联合贝伐珠单抗的两个剂量组均未报告出现≥3级的出血性不良事件。这说明这一联合方案在出血风险的管理上也处于一个相对安全可控的区间。
免疫相关不良反应是另一个需要密切观察的维度。作为同时抑制PD-1和TIGIT两个免疫靶点的双特异性抗体，是否会带来免疫毒性的叠加？现有数据显示，ZG005联合方案组的irAE谱与同类PD-1单抗相似，以低级别为主，没有出现两种免疫检查点抑制后毒性效应相加的严重不良事件。这一点证明了ZG005双靶点机制在安全性上的稳健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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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的来说，在取得强效疗效信号的同时，ZG005联合方案展现出了良好的安全性和耐受性，尤其是在出血风险和免疫毒性方面表现稳健。这为后续III期临床研究的开展，以及在真实世界中的推广应用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Q4：展望未来，ZG005相关研究的下一步计划是怎样的？除了晚期一线，ZG005在肝癌全程管理中还有哪些值得探索的潜力？
刘连新 教授
中国科学技术大学附属第一医院
一个成功的II期研究不应是探索的终点，而是一个承前启后的支点。
就下一步规划而言，研究团队已经明确了方向，根据现有数据选择ZG005 20mg/kg剂量组进入III期确证性临床试验。这是药物向获批上市、改写指南迈进的必经之路。只有通过更大规模、随机对照的III期研究验证，才能真正确认ZG005联合方案能否超越当前的标准治疗，最终成为新的临床选择。
展望更远的未来，ZG005的潜力远不止于晚期一线。当前超过70%的肝癌患者初诊时已处于中晚期，失去手术根治机会，转化治疗是临床面临的重大课题。ZG005联合方案高达50%-60%的客观缓解率，使其成为极有潜力的转化治疗武器，在介入治疗（如TACE/HAIC）的基础上联合ZG005，可能有望帮助更多初始不可切除的患者获得根治性手术的机会。因为当前局部治疗联合靶免治疗的“协同增效”模式已获得国内外指南推荐，而ZG005以其独特的双靶点机制，有潜力推动这一优化模式达到新的高度，造福更多的患者。
总之，从多纳非尼到ZG005，我们看到以泽璟制药为代表的民族创新药企，在肝癌领域交出了一份又一份令人自豪的“中国答卷”。展望未来，只要坚持科学、严谨的循证医学道路，加强基础与转化研究的结合，更多像ZG005这样的中国创新药会不断涌现。它们将如同雨后春笋，极大地丰富我们的“武器库”，最终造福广大肝癌患者，助力实现“健康中国2030”的伟大目标。
从填补空白到引领探索，中国学者和民族药企在肝癌治疗领域的探索从未止步。ZG005作为领域领先的PD-1/TIGIT双特异性抗体，在2026年ASCO上公布的II期研究数据，初步验证了其双靶点协同的创新机制，并为晚期肝癌的精准治疗提供了新选择。期待ZG005在后续的III期注册临床研究中再创佳绩，早日将这一“中国方案”转化为“临床利器”，让更多肝癌患者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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